大祁皇后没有让她起来,她看着长宁,目光冷得像冬日的霜。

  “抬起头来。”

  长宁缓缓抬起头。

  大祁皇后盯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

  这张脸,比她年轻,比她好看。

  就是这张脸,勾得大王魂不守舍,连朝政都顾不上。

  “长得确实好看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中食人精魄的妖怪,走出来了。”

  大祁皇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  长宁连忙躬身,像是受惊的小兽道。

  “娘娘,臣女惶恐。”

  祁曜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
  “王姑娘,你先回去。”

  长宁瑟瑟的看了皇后一眼,然后才起身行礼。

  “臣女告退。”

  长宁转身,快步离开了御花园。

  御花园里,只剩下祁曜和大祁皇后两人。

  大祁皇后站在亭子里,看着满地的落叶,沉默很久,终于开口。

  “大王,您最近召见王姑娘的次数,是不是太多了?”

  祁曜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
  “朕在试探她。”

  “试探什么?”

  “试探她的身份。”

  祁曜放下酒杯,看着大祁皇后。

  “你不是说她是假的吗?朕要多见见她,才能看出破绽。”

  大祁皇后转过身,看着他。

  “大王试探了这么多天,试探出什么了?”

  祁曜没有说话。

  大祁皇后的声音微微发抖。

  “大王,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,从您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跟着您。臣妾陪您吃过苦,受过伤,流过血。臣妾从不居功自傲,从不过问朝政,安安静静地待在六宫里。臣妾以为,大王心里是有臣妾的。”

  祁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大祁皇后深吸一口气,压下涌到眼眶的泪。

  “可大王现在,怕是不想让王婉嫁给皇子了,大王是想自己封妃吧?”

  祁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
  大祁皇后声音一扬。

  “臣妾说错了吗?大王日日召见她,赏她绸缎珠宝,陪她弹琴下棋,还看她跳舞,这是试探?大王当臣妾是三岁小孩吗?”

  “够了。”

  祁曜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  大祁皇后跪了下来,以额触地。

  “大王,臣妾不是善妒的人。这些年来,大王纳妃,臣妾从未阻拦过。可王婉不一样,她是来和亲的,是要嫁给皇子的。大王若纳了她,置几位皇子的颜面于何处?置大祁的颜面于何处?”

  祁曜盯着她,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。

  “朕还没死呢。”

  大祁皇后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
  “朕才五十多岁,还没到死的时候。”

  祁曜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  “既然是来和亲的,嫁朕和嫁皇子,有何不同?朕看,你就是和祁临一样,是觉得朕老了,朕所有的一切,都该给他了吧!”

  大祁皇后伏在地上,手指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  她咬着唇,没有说话。

  她知道,这个时候说任何话,都会让祁曜更加厌烦。

  但她不甘心。

 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,为他付出了一切,到头来,还比不上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。

  “退下!”

  祁曜低呵甩袖。

  大祁皇后站起身,低着头,退出了御花园。

  出了园门,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中的恨意像一锅烧开的油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  她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。

  “娘娘,回宫吗?”

  “去大皇子府。”大祁皇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  “娘娘,大皇子还在禁足、”

  “本宫说去大皇子府。”

  大祁皇后转过头,盯着那宫女,目光冷得像要吃人。

  宫女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应声。

  “是,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
  大皇子府。

  祁临正在院子里练剑,发泄心中的怒火。

  剑光霍霍,树叶纷飞。

  “殿下,皇后娘娘来了。”管家匆匆跑来禀报。

  祁临收起剑,大步走向正厅。

  大祁皇后坐在椅子上,面色铁青,手里端着一盏茶,没有喝。

  “母后。”

  祁临行了一礼。

  大祁皇后抬起眼,看着他。

  “你父王要封王婉为妃。”

  祁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  “什么?!怎么可能!?”

  大祁皇后的声音很冷,“本宫亲耳听见的,他说,他还没死,想封妃就封妃。”

  祁临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

  “那个贱人,她不过是王家从旁支找来的替死鬼,凭什么封妃?”

  大祁皇后放下茶盏,站起身,“凭什么?凭你父王喜欢她!凭她比你母后年轻,比你母后好看,比你母后会哄人。”

  祁临慌了。

  “母后,您说,该怎么办?”

  大祁皇后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,沉默了很久。

  “她不是王家的人,王婉已经死了,既然她是假的,那杀一个假货,本宫身为还是杀得的!”

  祁临的眼睛一亮。

  “母后,您要、”

  “闭嘴,本宫什么都没说。你什么都没听见。”大祁皇后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冷厉。

  祁临连忙噤声。

  大祁皇后走回椅子边坐下,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
  “你还在禁足,不应该知道任何事。”

  “本宫今日来,只是来看看你。你好好反省,不要再惹你父王生气了。”

  大祁皇后放下茶盏,看着祁临。

  祁临会意,抱拳道:“儿臣谨遵母后教诲。”

  大祁皇后站起身,理了理衣袍,带着宫女太监,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皇子府。

  马车在官道上辚辚行驶。

  大祁皇后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。

  “娘娘,回宫吗?”车外的嬷嬷低声问。

  “去城隍庙,本宫要去上香。”大祁皇后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。

  嬷嬷一愣,但没有多问,吩咐车夫调转方向。

  城隍庙在城东,香火不旺,偏僻幽静。

  大祁皇后的马车停在庙门口,她独自下了车,让宫女太监在门外等候。

  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,佝偻着背,正在扫地上的落叶。

  “施主,您、”老和尚抬起头,看清来人的衣饰,连忙放下扫帚,双手合十,“贫僧不知娘娘驾到,有失远迎。”

  “不必多礼。”

  大祁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封银票,放在香案上。

  “驿馆里住着的那个王婉,本宫要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
  老和尚躬身。

  “属下明白。”

  “做得干净些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,不要让人查到本宫头上。”

  大祁皇后眼眸微眯,冷冷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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